得悉我患了高血压,母亲慌了,到处给我找偏方,去采撷野菊花,制作菊花枕。于是,我枕着菊香,悠然入梦……
从老家回来之后,我对菊花分外多了多少分亲热。天天,我都要拣一撮菊花放进杯子,再冲上开水,而后看着它一瓣一瓣地悠然开展。晚上,我更是枕着菊花枕,回忆那些母爱相伴的日子,直到美美地进入梦乡。时光长了,我居然习惯了菊花茶的口味,也习惯了那个菊花枕相伴的亲情梦靥。就这样过了两年。前未几,妻子催我到医院去做个检查。我本人也感到奇异――为什么这两年中,我素来就不呈现任何不适的症状呢?来到医院,又是一系列这样那样的检讨,结果却再一次让我大吃一惊――血压居然畸形了。面对这个成果,我一时还真不敢信任,野菊花对治疗高血压竟然会有这样独特的后果!满心欢乐的同时,我认为母亲的这个偏方,兴许底本就是一个“家传秘方”。我甚至想到了用母亲的偏方,去申请一个专利。于是,我返身回到病院,去征询了一个资深的医学专家,谁知,他说:野菊花的重要功能就是清火。他还进一步说:无论是在医学典籍中,仍是在临床应用上,野菊花对医治高血压并没有显明的疗效。
听母亲在着急中絮絮不休语无伦次地说了这么多,我依然了无兴致,只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怜的人。见我怏怏地,母亲也不好多说,只好挂了电话。我闻声母亲还在电话中喃喃自语:“秋天快来了吧……”当时,我甚至感到到,母亲挂电话时手在发抖。
那是在两年前,咱们单位组织所有员工进行例行体检。去的路上,我跟所有同事们一样愁眉苦脸。我还打趣地说:张老大今天检查,医生确定说他有一肚子蛔虫;“秦大侠”肯定到了“妻管炎晚期”……谁知,半天检查下来,共事们都没有事儿,而我却被告诉留了下来。当时,我心里一惊,料想自己肯定是得了癌症之类的不治之症。医生却还是满脸轻松,让我挨个儿做这检查那检查。这样一系列的检查之后,我盼星星盼月亮般地等候医生“宣判”我没事儿,可那个一脸慈爱的老医生走到我眼前,表情庞杂地对我说:对不起,你患有二级高血压!既然不是癌症,同事们也松了一口吻。他们抚慰我几句之后,便一个个走远了。只管如斯,可我面前还是一阵含混。我还年青啊,我离40岁还差两个月零3天呢。那一刻,我心里非常懊丧,感觉自己就像得了“非典”――亲情隔离、友谊隔离,而且不久就要被这个世界隔离……
当年秋天,我果然收到了母亲从邮局寄来的菊花茶,还有一个手工制作、无比精巧的菊花枕。于是,我想起了自己来城里之前,在老家给七叔采摘野菊花时的情景。每到秋天,老家那个叫池洪河的处所,荒山野岭上老是开满了一大片一大片金黄色的野菊花,除了一些野蜂在花丛中游来荡去之外,就是一群放学归来的孩子,在一路追赶,在花丛中打闹嬉戏。再就是七婶了,她望着西边那一抹晚霞,在期待、祷告野菊花早早开放,快快成熟。好不轻易等到了可以采摘的季节,七婶便提着一个小竹篓,然后约上我们,在夕阳的映射下,像在田间劳作一样,以佝偻的背影,一边向我诉说着从前的岁月,一边采摘或拣拾那些成熟了的或因为成熟而洒落在地的野菊花。采摘时,动作不能太快,免得把杂质或枯叶采到了篓中;也不能太慢,因为那自身就是一件过细的活儿,每天只能采到数目很少的菊花,所以不能错过了可以采撷的花期,也不能错过了生命的节令。到了秋末花萎的时候,七婶的阳台上就晾满了野菊花。她把这些野菊花稍作晾晒,然后就分成两局部,把一半儿晾干,再买上一块好布,做成菊花枕。把另一半儿先择净,用净水反复冲刷几回,再放在锅上蒸烤一番,六合彩开奖,据说这样可以起到消毒的作用。这样,另一半儿就被制成了菊花茶,两道难题。
这之后,我开始留意报纸和电视,碰到略微熟习的医生,就开端呶呶不休地打听,想晓得“高血压”到底是一种怎么的病症。最后,医学院一个当年与我十分要好的同窗瞎话实说地告知我:高血压号称“世界上第二大癌症”,基本没有能够“起逝世复生”的药物,最多也只是缓解症状,危险时刻紧迫降压,要想根治十分艰苦,而且随时可能诱发脑溢血、脑血栓、脑堵塞……结果是轻则半身不遂,重则一命呜呼……我做梦都没有想到,我那依然年轻的生命会突然遭遇这种折腾。从此,我终日精力不振,夜不能眠,吃饭饭不香、喝茶茶不凉,像是在单独面对性命里的最后时间……这样苦楚难受地过了几天之后,住在乡下的母亲来电话,我没有多想,就说了此事,父亲的慰藉。当时,母亲只是安慰了我几句,也没有多说什么。谁知,3天后,母亲却再一次打来电话。她说:“娃儿呀,据说你得了高血压,可把我急死啦,这些天,我总共探听了十几个老中医,他们给我说了不少治病的偏方,可我也不懂。但昨天,有一个老中医说,野菊花能治高血压,而且效果特殊好。等秋天一到,我就给你弄去,然后请人给你带过来。你看隔壁的七叔,他也是高血压,可他都活到70多岁了,你别焦急啊……”
前年国庆长假,我回家探访母亲。可一踏进家门,我一下惊呆了。母亲的脚受伤了,躺在床上不能转动,在我重复追问之下,母亲才断断续续地说出了受伤的起因:她在给我采摘菊花后,回家时天气已晚,不警惕摔倒在路边的高坎下……
我是在病情确诊之后,才开始精神丧气的。
回到住处,躺在床上,我反倒难以入眠,香港六合彩。望着仍然还放在床头的野菊花,枕着母亲带来的菊花枕,我忽然清楚了,本来,真正能下降血压,能让人入梦的,并不是野菊花起了作用,香港六合彩,而是由于有过母亲的爱心偏方。
夜深了,我泡了一杯菊花茶,枕着那个菊花枕,遐想着远在乡下的母亲,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思恋,伴着悠悠地、淡淡地菊香,在心头缓缓升起,作家偷钱释心理,让我悠然入梦,让我梦见母亲,梦见母亲采撷菊花时佝偻的背影……
想到采摘野菊花的艰巨进程,想到制造菊花茶和菊花枕的复杂“工艺”,我切实不忍心将母亲的一片血汗抛弃,只好时不断地泡一杯菊花茶,晚上,我便枕着那个菊花枕入睡……
母亲见我回来了,显得十分愉快。她还絮絮叨叨地对我说:你还这么年轻,咋就病了呢?我都老太婆了,要是你那病搁在我身上,那该多好啊。那一刻,我的泪水溢满了眼眶。我病了之后,想都没想就告诉了母亲,而母亲受伤之后,却瞒着我这个惟一的儿子。她情愿病倒的是自己,而不是儿子……